老张拽着手里的化验单，转氨酶升高到正常值的三倍多，眼白发黄，皮肤也透着黄。医生询问用药史时，他从布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，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五年来的用药记录。
刚退休那阵子，老张白头发长得快，心里有些着急。听老同事说何首乌能乌发养颜，就去药材市场买了些生首乌，回家磨成粉，每天冲水喝。喝了两个月，感觉精神头不错，头发似乎也黑了点。他觉得找到了养生的门道。
后来又陆续添了别的。听邻居说土三七泡酒能活血化瘀，对心脑血管好，就买了些泡进白酒里，每天晚饭时喝上一小杯。腰疼的时候，听养生讲座推荐雷公藤祛风湿，又买来煎水喝。这几样药，要么单用，要么混着用，剂量全凭感觉，觉得效果不错就多吃点，没什么感觉就少吃点。从没把这些当成正经吃药，总觉得中药是天然的，吃不好也吃不坏，比西药安全。
直到后来，他开始觉得乏力，食欲越来越差，看见油腻的东西就恶心。以为是消化不好，没当回事。一次体检，医生看着肝功能指标，详细问了用药史，告诉他肝已经损伤了，很可能就是长期吃那几种药造成的。他这才慌了神。
类似的遭遇在临床上并不少见。很多中老年人，退休后有养生需求，又信不过西药，觉得中药天然无害。这些做法看似平常，实际上都在给肝肾增加负担，有些甚至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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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药真是天然无毒吗？
说到中药安全性，很多人的第一反应是"中药天然无毒"，这个观念需要纠正。国家药品不良反应监测中心的数据显示，中药相关肝损伤病例占比从2012年的21.8%上升到2021年的35.6%，何首乌、土三七、雷公藤、苍耳子、川楝子等药材是常见的致损原因。
何首乌分为生首乌和制首乌，功效不同，安全性也不同。生首乌含有蒽醌类化合物，具有润肠通便作用，但连续服用超过一个月，肝损伤风险明显增加。临床统计显示，生首乌引起的药物性肝炎占中药肝损伤病例的相当比例。制首乌经过炮制，毒性降低，用于补肝肾、益精血，但也不建议长期服用，一般连续使用不超过三个月。
土三七与名贵药材三七名字相近，常被混淆。土三七含有吡咯烷类生物碱，对肝脏有直接毒性，可导致肝窦阻塞综合征，表现为腹胀、腹水、黄疸，死亡率较高。云南、贵州等地曾发生多起因土三七泡酒导致的肝损伤事件，患者多为中老年人，听信偏方用于活血化瘀。
雷公藤治疗类风湿关节炎有一定疗效，但肾毒性和生殖毒性较强，必须在医生指导下使用，定期监测肾功能。苍耳子常用于鼻炎治疗，但过量服用可致肝肾损伤。川楝子行气止痛，含有神经毒素和肝毒素。这些药材在正规中医处方中可以使用，但有严格的剂量和疗程限制，自行使用风险很大。
还有一些风险来自用药方式不当。比如，把中药当保健品长期服用，不辨体质随意使用，多种中药混用，与西药随意搭配等。中药讲究辨证论治，寒热虚实不同，用药截然相反。同一种症状，可能是不同原因引起的，用药也应不同。自行诊断、自行抓药，很容易用错药。
此外，有些药材的风险更大，后果更严重，最终被国家明令禁用，从药典中彻底除名。
01
三种被禁用的中药，
问题出在哪里？
关木通、广防己、青木香这三种中药，在2003年到2005年间陆续被国家药典取消药用标准，2015年版药典中彻底除名。这个决定不是轻易做出的，背后有大量临床病例和科学研究支撑。
问题的核心是一种叫马兜铃酸的成分。这三种中药都属于马兜铃科植物，天然含有马兜铃酸。1991年，比利时发生了一起严重医疗事件：一家减肥诊所误将广防己当作另一种药材使用，导致112名女性出现急性肾衰竭。调查发现，这些患者的肾脏出现了特殊的病变，肾间质广泛纤维化，肾脏萎缩硬化。进一步研究确认，马兜铃酸是罪魁祸首。
此后二十多年，全球医学界对马兜铃酸进行了深入研究。2017年，世界卫生组织国际癌症研究机构将其列为Ⅰ类致癌物，这是最高级别的致癌认定。
研究显示，马兜铃酸在人体内代谢后，会与DNA结合形成加合物，导致基因突变。这种突变具有特征性，在肝癌、肾癌、输尿管癌组织中都能检测到。
台湾地区的流行病学调查发现，服用含马兜铃酸中药的人群，泌尿系统肿瘤发生率是普通人群的数倍，而且与服用剂量和时间相关，即使是短期服用也有风险。
马兜铃酸的肾毒性同样严重。它主要损伤肾小管上皮细胞，引起炎症反应和纤维化。这种损伤是累积性的，早期可能没有明显症状，患者感觉良好，但肾脏功能在不知不觉中下降。等到出现乏力、水肿、尿量减少时，肾功能往往已经损失过半，而且停药后也无法恢复。
2003年，我国药监部门紧急采取措施，停止含关木通、广防己、青木香的中成药生产，要求相关药品修改处方，用其他药材替代。龙胆泻肝丸中的关木通换成了木通科的木通，虽然名字相近，但成分完全不同，安全性大大提高。
03
自己使用中药，应该注意什么?
对于习惯使用中药养生的中老年人，完全否定中药不现实，但改变用药观念和使用方式很有必要。以下几点建议：
第一，从正规渠道购买，看清批准文号。医院药房、正规药店的中药，来源、炮制、储存都有规范，质量相对有保障。购买中成药时，要认准"国药准字Z"开头的批准文号。对于流动摊贩、无名网店、私人推荐的"秘方"，保持警惕，不要轻信。
第二，不要把中药当保健品，辨证使用是关键。中药是药，不是食品，也不是保健品，有明确的适应症和禁忌症。使用前应咨询专业中医师，辨清体质和证型，对证用药。
第三，做好用药记录，注意中西药间隔。 中老年人常同时患有多种慢性病，正在服用西药，再叠加中药时要格外小心。如果必须中西药联用，一般间隔两小时以上，减少相互作用。
第四，关注身体信号，出现异常及时停药就医。服药期间，如果出现尿色加深、眼白发黄、皮肤瘙痒、恶心呕吐、明显乏力、尿量减少等症状，应立即停药并就医。这些可能是肝肾损伤的早期表现，及时处理可以避免严重后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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