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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婆在世的时候,我和她之间有个约定。
我和妹妹从小生活在外婆家,外婆家在一个小村庄里,只有十几户人家。
我在那个小村庄长到了六岁,才被接到父母身边去读书。
外婆是童养媳,她一生生了七个儿女,只活下来三个女儿,大娘,妈妈和小姨。
我妈是一个小学老师,我爸在单位里上班,我有三兄妹,那个时候爸妈把哥哥带在身边,把我和妹妹留在了乡下老家,让外公外婆和姨妈带。
我总觉得在妹妹和我之间,外婆喜欢我多一点,因为她总是用我们当地的方言叫我心肝。而我不记得她有没有这样叫过妹妹了。
小时候的我,和村里的孩子都玩得来,但是孩子之间,总会为了某些事情起点摩擦,有时候吵不赢,受了委屈,我就回到家里大哭。
展开剩余82%记得有一次,不知道为了什么事,我和村里的孩子吵了起来,他们就说我父母不要我了,把我丢在外婆家了。
我气得回家猛哭,大发脾气,把家里的凳子椅子全部丢出了家门,外婆和姨妈两人只看着我,没有安慰我,任凭我发泄。
我越加气愤,把外婆和姨妈她们俩人都推出家门,把门一关,不让她们两人进来,我独自在家里大哭,哭累了,就躺在灶火边上的长凳上,边想着父母,边睡着了。
醒来之后,发现外婆坐在我身边,看见我醒来,她搂住了我,抚摸着我的头,温柔的对我说:“我的心肝,没事了,长大了就好了”
外婆这样叫着我,本来很难受的我,一想到我是外婆的心肝宝贝,也就没那么难受了。
我读初中时,父母的单位从大山里搬迁到市里,我们的家也跟着搬到了市里,离外婆家又近了一步,加上交通也方便了,从初中到高中,每年的寒暑假,我都是在外婆家度过的。
我很喜欢回外婆家,在外婆家,我感觉到比在自己家里还轻松自在。
读初中高中时,和父母的关系不太好,每年有一段时间能够逃离父母身边,对我来说是件很开心的事。
哪怕回到外婆家,要下地干活,我也甘之若饴。
每次回到外婆家,外婆第一时间就会焖红薯糯米饭给我吃,那是我最喜欢吃的糯米饭,
我也会把在外面的生活和在父母那里受到的委屈诉说给她听。
记得有一次我对外婆诉说心中的的委屈,边说边哭,见我如此伤心,外婆也跟着哭了,她一边哭,一边用手抚摸着我的头,就像小时候那样,安慰我说:“没事,长大就好了,唉,看见你这样,就是我死了都不放心”
我当时一边抽泣,一边回答她:“外婆,你不可以那么快死,你一定要看着我长大”
外婆应承道:“好,我要等我的心肝长大,等你赚到钱,买东西给我吃,我再死”
这似乎成了我和外婆两人之间的约定,这以后每年都要跟我说一次,直到她得了老年痴呆症,才没有对我说了。
外婆是在我读高三那年得的老年痴呆。
我回老家看他,她对着我喊妈妈的名字,她把我当成了我妈妈,偶清醒时,她也会认出我,她只叫我的小名,再也没叫过我心肝,我很伤心,可是又无能为力,只能在心里默默的说,外婆,你一定要等着我,等着我赚到钱。
1996那年过年,我已经在广东工作了半年,当时兴高采烈的从广东回到家里,那时候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,我终于可以给外婆一个交代了,外婆可以吃上我赚的钱买的东西。
回到家的第二天,妈妈就对我说:“你回去看看外婆,外婆可能没几天了,她最疼你了。”
我一听到这个消息,眼泪夺眶而出,等我恢复了平静,我对妈妈说:“外婆以前经常说要吃我赚到的钱买的东西,她才死,她现在能吃什么?我现在赚到钱了,我买给她吃”。
妈妈想了一会,对我说:“你外婆现在吃不了什么硬东西,现在不是到处都在卖黑芝麻糊,你买两包黑芝麻糊给她吃吧”。
我上街去买了两包黑芝麻糊,然后坐车回了老家。
外婆那时已经瘫痪在床上,见到她时骨瘦如柴,睁着眼睛躺在床上,我一边喊着她,一边告诉她我回来了,她看着我如同看另外一个人,嘴里喊着我妈妈的名字,我看见她这种情形。泪如雨下。
晚上我把买来的黑芝麻糊用开水调了一碗,然后用调羹喂给外婆吃,我对她说:“外婆这是我自己的钱买的,是我赚的,我已经长大了”
外婆已经无法像以前一样回应我了,她只是机械地吞咽着我喂给她的黑芝麻糊。
之后的每一天,我都弄一碗黑芝麻糊喂给外婆吃,其实那时候外婆也吃不了多少,她的生命在慢慢的流逝,而我只能无力的看着,什么也做不了
我知道外婆就要离我而去了,我即将没有外婆了,这个叫我心肝的人就要从我生命里消失了。
每次喂外婆吃芝麻糊时,我都告诉她这是我赚的钱买的芝麻糊。我想让她安心地走。
年后,我返回广东,临走前,我再三嘱咐妈妈,如果外婆有什么事,一定要打电话给我。
但后来,外婆的葬礼我没有参加,因为外婆在我上火车的那一天,离开了人世。
那时候没有手机,火车上,家人没法联系我,直到葬礼结束后,家人才告诉我。
我知道这个消息后,没有哭,只是脑子里一片空白,以后再没有人叫我心肝呢!
我后来才知道,外婆临死的时候,都没忘记我们之间的约定。
妈妈后来告诉我说外婆死之前一直不肯闭上眼,她以为外婆是在等我大娘回来,妈妈告诉外婆大娘己经回来了,可是外婆的眼睛还是睁开的。
妈妈把在场的所有人都叫到外婆面前,让外婆看一遍,外婆的眼睛还是没闭上。
妈妈突然想到我对她说外婆要吃了用我的钱买的东西才肯死,
于是她告诉外婆,她已经吃了我买的东西,黑芝麻糊就是我买的。
妈妈说完这句话,外婆的眼睛就闭上了。
我的外婆,至死都还不放心我,挂念着我,知道我能赚钱后,她才放心离开人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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